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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呀?”我问,“我已经休息了。”

“是我,小峰。”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“怎么这么晚过来?”我说,“你先等我换个衣服……”

小峰说:“我刚才听你和叔叔吵架,所以来看看。”

我叹口气,起身走到门边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
小峰推开门走进屋内,我将灯开到最亮,然后转身去倒水,“你渴了吗?”

小峰点点头。我给他倒了杯热茶。他双手捧着玻璃杯,轻轻吹着上面漂浮的雾气,抬眸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,半晌才问道:“你和小姑父之间……还好吧?”

我微微蹙眉,问他:“你今晚不睡觉吗?”

“哦,我马上回去。”小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,我喊住他:“小峰。”

他停住脚步,扭头望着我。

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
我端着杯子走进房间,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坐在椅子上,怔忡了许久。小峰的态度变化,让我察觉到一丝危险。这个少年总是默不作声地沉稳内敛,但他的心思,却缜密细致到令人恐惧的程度。他仿佛是个局外人,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。我们的每一点改变,都逃不过他的目光。我隐约猜测,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我和我的家庭背景。

他究竟为什么要调查我?我们曾经有仇怨吗?可是,他不认识我啊,我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。

“叮咚——”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,我拿起手机划开屏幕,是一条彩信。我点击播放,是我爸妈在一家私立医院拍摄的病例视频,视频里,我爸躺在病床上,面色蜡黄枯瘦,嘴唇苍白干裂,眼神空洞呆滞,整个人都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
“薇薇,爸爸快要不行了。爸爸想看到你长大成人。如果爸爸走了,你一定要照顾好奶奶,知道吗?”

“爸,你会好起来的,我相信你!”我泪流满面。

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,离开家里,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。

临上火车前,我接到了小姑姑的电话:“薇薇啊,你什么时候回家?我给你炖了汤,还熬了米粥,你快带回家尝尝!”

“我现在要出远门,回来的话估计要好几天。”

“出远门?你要去哪儿?”

“南方的省会城市,参加奥林匹克竞赛。”

“啊?”

“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位置,只听说距离首都挺远的,开车要五六个钟头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这次比赛的项目很多,不确定能不能通过预选赛,但是我尽量去试试。万一我考上了呢?你也知道,我从小学数学就很好,尤其是英语,我还记得小时候,你总是嘲笑我笨。”

“我才不会嘲笑你!你要是笨的话,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!”小姑姑故意气鼓鼓地说。

我轻笑,随即说:“你赶紧准备午饭吧,我真的饿了。”

小姑姑答应着,挂了电话。

我坐上火车,闭上眼睛开始休息。火车缓慢而平稳地行驶在路途中,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

我靠在软软的座位上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醒来的时候,火车已经到达了北京站。我拖着箱子下了车。我的身份证被我塞在了钱包里,因此我也没有买票,就这样徒步走下火车。

北京的冬天寒冷刺骨。天阴沉沉地,似乎随时都有暴雨倾盆的迹象。

我裹紧棉袄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着。这是我第一次来北京,虽然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过许多北京的图片,但是实物和电视上显示毕竟是截然不同的。我走过了很多街道、很多巷弄。我穿梭于闹区的一条条小巷子里,闻到的除了浓烈呛鼻的油烟味和各式商品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外,还有消毒药水的味道。

“唉……”

“唉……”

“哎哟……”

我捂着耳朵躲避开那些老百姓的议论纷纷,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走了一段路,然后拐进了一条小胡同。小胡同的两侧全部是破旧的平房,一栋挨着一栋。这里的建筑看上去年代已久,有的地方墙皮剥落、露出红色砖瓦。

我在其中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。
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一阵女孩子甜美的声音。

“我找你奶奶。”

片刻,铁门打开,一个扎着羊角辫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探出脑袋看向我:“请问你是谁呀?”

我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,说:“我叫姜薇。你爷爷在家吗?”

“爷爷不在家,你是来找他治病的吗?我爷爷昨天已经出诊去了。”

“那你能告诉我,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
“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我冲她温和地笑了笑,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。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佝偻着腰、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艰难地挪着步伐走了过来,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,慈祥地说:“小伙子,你就是薇薇的朋友?你是要跟薇薇一块儿去比赛么?”

我微微颔首。

小女孩跑到我身后,扶着奶奶说道:“奶奶,你别乱跑。”

奶奶笑呵呵地说:“没关系,我就送送他们嘛。”

小姑姑对我招了招手,“你进来吧。”

我迟疑了片刻,终于还是走进了这座古朴沧桑的小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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